那些硬币是银的,带着海的气味。
这是我记下的第一个细节,因为我什么都记:步数、角度、天花板的高度、一个地方的气味。一个不去闻别人递来的硬币的制图师,最终画出的地图会撒谎。
“五百雷亚尔,”女人说,“每次测绘五十。您做十次。”
我把一枚硬币翻过来。腓力二世,西班牙与葡萄牙国王。里斯本铸造。一个被三个世纪的口袋磨平的侧影。在市场上,这样一枚硬币就够付我的房租。她连数都没数,就在桌上放了十枚。
“您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伊内丝。”
“伊内丝什么?”
她笑了,而我有一种极其精确的感觉:自己是一张被倒过来读的地图。
“就叫伊内丝。其余的早已不再流通。”
地窖在阿尔法玛的一栋房子底下,三份相继的地籍册都宣称这栋房子不存在。第二天我下去了,带着测距仪、头灯,还有那种从祖母的故事里留下来的、毫无用处的谨慎。
三十二级台阶。一扇船木做的门,涨得发胀,钉子已被压实的盐做的销钉取代——我知道,是因为我用指甲刮了一根,然后舔了舔手指。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厅室。十二个凿在石壁里的壁龛。十一个是满的。
装满了盐。塞图巴尔的灰色粗盐,压得齐边,每一堆里,像蜡烛一样插着一根长骨。我想是股骨。我想是人的。
第十二个壁龛是空的。扫过了。准备好了。
我用两个小时测绘了那间厅室。十二边形并不完美:那个空壁龛向北偏了四度,仿佛凿它的人手抖了。我记下了角度。我记下了气味:盐、湿石头,还有某种更甜的东西,像在花瓶里放得太久的花。
上来的时候,伊内丝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等我。
“您数过了,”她说。这不是一个问题。
“十一个满的。一个空的。”
“从1640年起,我们就是十二个人。每一年,每个人付一公斤盐,盐会保存托付给它的东西。”她指了指我身后的门,带着一种我没有立刻理解的温柔。“但光有盐不够。还得有人哭。一年真实的眼泪,换多活一年。这就是契约。这就是代价。”
“那空的壁龛呢?”
“空的壁龛,”伊内丝说,“属于今年没有找到任何人为自己哭泣的那个人。”
她向我伸出手。手里握着第十二枚硬币。
“您画得很好,托马斯。而且您没有任何人。这让您成为一个极好的人选。两个位置,哪一个都行。”